知道狗只能听不能答言,但何引向来是个废话多的,此刻更是收不住: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可不知我今日见了什么…去年我刚进楼的时候,带我的师傅姓李,我就叫他做老李,我进来没多久,老李就说他五年契满,要出楼了。他还说这地底下天天听狗哭的日子他可过够啦!以后能不能修炼倒不提,拿了银钱回乡先买十亩薄田好生过日子,再养几条狗——那种真的,带毛的,汪汪叫的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引颤着话音说着,见大狗温和的眼睛静静看着他,听得极为认真,又忍不住往狗身上多靠了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李说完这话可就走了呗。都走了一年多了。这几天丁开头的狗有个生紫纹了,那是张五管的么,他今天临时有事,就叫我把那生了紫纹的狗往后面送。这狗生了紫纹就不归我们管了。……你可知道我见了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何引越说越是抖。“生了紫纹的狗都是一个个塞在黑布笼子里的,谁知我进去时,恰一只脚从黑布底下露出来…那脚腕子上三颗黑痣,黑痣底下还一个小时候叫狗咬的印子,我能看错?老李指着那印子和我念叨了十次总有。那是老李的脚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脚腕子上还生着紫纹的!”何引哆哆嗦嗦,满脸惨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我怎么办?我怎么办?”明知道狗无法给他回答,何引还是痉挛般把手扣进大狗结实的手臂,指甲深深刺进肌理,抠出几个月牙般的血印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敢说啊!”何引又颤着声接着说。“这要是说了,春雨楼底下能不乱?要是乱起来,我们这些养狗的东西,上头要杀起来,和碾个蚂蚁有什么区别?再一查出来是我这儿传的,我明天就得和你难兄难弟一起当狗!——当狗还是好的,别给我连皮带骨头碾了当狗食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见何引眼睛发直,说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,温和大狗想了想,抬起一只手,放在何引额头上,顺着发丝摸了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干嘛!”何引没好气地把那只手挥了开。“狗爪子摸你爷爷脑袋,想让我给你砍了是不是?”

        见大狗不但不怕,反而变本加厉又揉了两下,何引色厉内荏地软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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