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林府收到一张帖子。
帖子是城东戏园子的,包了二楼一间雅座,落款只有一个字:聂。送帖子来的勤务兵说,他们营长说了,林小姐身子弱,难得散心,请林小姐赏脸,听一出《游园惊梦》。
我捏着那张帖子,想了很久。
聂云铮。那个在城隍庙接住我的年轻军官,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——苏浙联军暂编第七师,营长聂云铮。据说他父亲是坐镇一方的师长,这位聂营长,是真正的军阀公子,手里有兵,有枪,还有杭州城里半个城的地皮。
他请我看戏。为什么?
我心里其实清楚得很。那天在城隍庙,他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件稀罕的、易碎的宝贝——那样的眼神,我太熟了。我林晚这副身子,如今被魅魔血统养着,病恹恹的,却偏偏病出了一种勾人的媚态,连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,都要多看两眼。他那样的年轻军官,见惯了泼辣爽利的女人,偏偏就好这一口——弱不禁风的、一碰就碎的病美人。
可我更清楚的是,我自己的身体,等不了了。
反噬已经烧到第七天头上。我白天还能强撑着走动,到了夜里,那股焦渴能把人烧成灰。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被欲火烧得眼尾发红的脸,忽然觉得很可笑——人家是春心一动,我是春心烧命。这副身子,今晚要是再得不到一个男人,明天我怕是连床都起不来了。
去看戏。至少,去看戏。
那出《游园惊梦》唱的是什么,我一个字也没记住。
雅座里很暗,只亮着一盏瓜皮灯。聂云铮坐在我身边,隔着一张茶几,规规矩矩的,眼睛却总在我身上打转——看我垂着眼听戏的侧脸,看我放在膝上绞着帕子的手,看我那一截从旗袍开衩里露出来的、白得晃眼的小腿。他以为我看不见,可我知道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像两只手,隔着一丈远,在我身上一寸一寸地摸。我被他看得口干舌燥,那阵焦渴在戏园的锣鼓声里烧得更旺,两条腿在桌下绞了又松,松了又绞,旗袍下头,早就湿了一片。
散戏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戏园子外头停着他家的马车。他站在车边,月光把他的人影拉得很长,他看着我,声音很轻,却不容拒绝:"夜深了,林小姐一个人回去,我不放心。前面不远就是舍下,不如……过去喝杯茶,歇歇脚,我再送小姐回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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